青春期友谊

有次采访一个老男人。其实,也不是那么老的,40左右的年纪罢。
在午夜的电话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沙的,像一把锈了的刀子,喑哑地发出嘶嘶的声响,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他年少时期建设起来的男性友谊。
那时候他们是一群狼,沉默地听音乐,一起在西北呼啸的风中抽刀子呼板砖抡皮带,有背叛有伤害,但更多的是热血涌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说,这比他妈的爱情,珍贵多了。

我在电话这头嗤笑。心里想着,这可真是老男人会说出来的话呢。

昨天晚上,坐在那家有点油腻、有点破旧的典型西安烧烤摊上,面前坐着我初中时代那群偷偷掀女生裙子,出去约会请吃KFC,在晚上10点偷偷打电话聊些足球、考试和谁和谁好了的话题的哥们儿。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那个老男人说过的这句话。

在我漫长的青春期里,那是班主任在窗户后门的玻璃上墨色眼镜闪过的寒光,是看了流星花园后他们自己组了个流氓4被我们取笑,是我们操心中午怎么搞一个通膳证溜出校门吃中午饭比操心中考还多,是男生和女生在一起,于是偷偷在课堂上牵着手,不敢动作过大害怕被前后座或者是老师发现,是省钱买卡带喜欢台湾和香港的明星争论谢霆锋还是周杰伦更好,是也哭也闹也喊绝交,可是这么多年后想起来觉得没有嫌隙、芥蒂和利益纠葛的岁月。

是这么多年之后,我面对着他们,喝得微醺,对面的男生脸颊微微泛着红,宽慰我失去的那段缘分其实是一次幸运。可以勾肩搭背,可以说话嘴里蹦着三字经,可以默契的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家里的难处,可以说爱情、友情、工资、待遇、结婚、离婚、死亡……无所顾忌。
突然想就着5块钱一瓶的汉斯啤酒,一口气干掉半瓶,然后不哭不叫,只是微笑地定定地感叹:拥有你们是一种福气。
我们只是穿过漫长的时间,跋山涉水而来,相聚于彼时,此地。

建设于青春期的友谊,实在是,最值得相信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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