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被这世界温柔相待——K side

Dear Kazuya,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的西安或许会下起暴雨。但从我的窗子向外看去,天色并不十分阴沉。我从一场宿醉中醒来,嗓子剧烈地痛,仿佛有小虫在撕咬啃噬。不想出门,不想去看那场无谓的球赛,将看爱丽丝的时间再往后延。此刻,我只想趴在电脑前,音箱里传出Damon的声音,而我给你写下这些话,我想和你分享,分享过去的4年,和过去的4天。世界在此刻寂静而单纯。

如果我站起身,右手边就是窗户,即使隔着玻璃,也能看清楼下的小花园里,开出了白色与粉色的小花,趴在瘦弱但顽强的小树干上,翠绿的新叶点缀其间。3月,日本的花儿应该也次第开放。那天看见有人相约去上野公园,我便想起那年初到东京,在上野换车。那时,我对你充满激情。
老太太们围坐在一起聊天,孩子们的笑声灿烂而自然。每到傍晚,远处天际有那么一道灰紫色的裂痕,那是夜晚的前奏。马上,或许,再过几个小时,我这里的太阳就会落山。你现在在干什么呢?Kazuya,你像我一样内心焦灼不安,充满撕裂感,表面却平静镇定么?哦,不,你知道,宠辱不惊,冷暖自知。你一向都懂。只有我傻,学不会。

有的时候,我会想起4年前刚刚认识你的那年春天。那时候,我在念高三。每天在一座天井式的阴暗教学楼里,一呆就是18个小时。我以为你是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难得的闲暇时间,我在当年认识AM的那家市场里,买下JD2的盗版影碟。光碟微微转动,在DVD机里闪出蓝光。我趴在沙发上,看见你微微向左偏头,声音里仿佛带了把钝钝的刀子,金发在光影间削出凛冽的角度,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一刻呵。自此万水千山,沧海桑田,只有初心,永不改变。
我在一套套卷子的间隙发呆,头顶上的风扇吱吱呀呀响个不停,拖长了音,像极了一曲哀歌。我拿出一个大大的本子写满思念。我写:面朝未来,春暖花开。我写:你是我的青春岁月最好的祭奠。我写:遇见Kamenashi之后的日子,突然地绵延了起来,过成了碎花的兰格子布,一跃一跃地重复着流淌过岁月那条不变的河。
学校上方的天空总会被周围的霓虹灯映衬,泛着橘色的光。我喜欢在夜晚站在走廊上发呆,耳朵里塞满轰鸣的音乐,你的,或者是那些英国男人的。手里总是呀装腔作势地拿着本政治或是历史书。仰头看着那片橘色的、温暖的天空,我总觉得时间静止在那一刻。你永远20岁,我也永远18岁。你光芒夺目,意气风发。我横冲直撞,无所顾忌。
我以为:只要不留下遗憾,就是最好的呀。青春呀,青春就是拿来挥霍的呀。
那个骑着单车,在东京的街道里一路狂奔的桐谷修二,是我高三最好的伙伴。

后来呀,后来。我离开家去了大学。你出演了月九和24H SP。
我讨厌那座古旧、沉闷而木讷的城市。但我的内心如此骄傲,我在名校念金融系,我要去Consulting或者IB,我喜欢仰着头看人。我筹划着4年后我要风光地离开,多么肤浅、稚嫩却真实的想法呀Kazuya。
你是我的榜样,我在英语课的PPT里写满了你。我在课上播海贼帆。我一遍遍地讲一个当年有恐高症的男孩儿,是如何击败内心,成为一个更强大的自己。我决心效仿你,我以为和自己较劲儿,是最好也最快的成功方法。
某种意义上说,没错呵Kazuya。我做了2年NGO,我在银行会所实习,我去了日本。我的简历谈不上强大,但也绝对过关。我的朋友圈平均大我4岁,我们交流毫无阻碍。我不谈恋爱,鄙视同龄的男生,偶尔仰慕或是调戏些老男人,内心却孤高桀骜。我喜欢做独特的那个自己,我内心深处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总是在和自己较劲儿,我一门心思追求更好,更快,更强大的自己。
我在折磨自己中得到快感,寄望于通过这种麻木的疼痛来达到自我升华与涅槃。
而你呢Kazuya。
3年半前的10月份,我没有哭,静默而平和地接受。我发自内心的相信你,Kazuya。不和人争辩,不被人洗脑,我听,我看,我感,我闻。
然后,3年半过去了。

你还是那个你,Kazuya。你的内心如此强大。我再次回望你,这4年,这段路并不好走。我蓦然发现我错了Kazuya,原来你的强大并不是和自己较劲儿,你从来没有挑战自己。你是发自内心的热爱,遵从,相信着。你的内心一片和谐。因此而澄明。
是我一直理解错了。是我一直偏颇地以为,人可以通过把自己逼到极限,来达到突破极限。这没有错,但错了的是我的方式。我以为我可以让自己成为那个我想要的自己,末了我发现,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自己。原来,这只是一个笑话。

一年前我离开了被人视为前途无量的金融系,离开了NGO,离开了所有此前积攒的经验和阅历。我去做了记者,一个我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勇气尝试的职业。
暗夜里我看DBS,看着你飞檐走壁,漂亮的脖颈高高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我看历年的CON,看着你明亮的眼睛,笑笑地盯着屏幕这端的我,仿佛在说,不要怕。看着看着,我哭起来。
我在异地漂了4年呵,Kazuya。有人鄙薄我,有人轻视我,有人爱护我。只是从来没人对我温柔过。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温柔的本领,我都无法对人温柔,我根本不懂得怎样才是温柔待人,又怎样才能期盼别人对我温柔呢Kazuya。
我用表面的强悍、爽利与江湖气掩盖住自己的内心。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害,我以为如此一来,Kazuya,我就可以表里如一得彪悍和不怕受伤。
但其实,我根本只是个笑话,对吧。所以才会在那年夏天,站在红砖仓库旁的栏杆边,一根根摸过去,想象这是你站过的地方。这是Hiroto吸着烟,温柔得看着Nao的地方呢。对吧。

我无法温柔相待这个世界,因此世界也无法温柔待我。我在执拗、抗拒与焦虑中生活了4年,因此世界也以同样的偏执和歪曲面对我。4年后,Kazuya,我终于从你身上学会的一点是,你用怎样的姿态面对世界,世界就会用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你。
你不辩解、不抱怨、不扭曲,你温柔、坦诚、坚定,你热爱工作、团结队友、尊敬前辈,你努力、积极、谦卑。
因此4年后,世界给了你不一样的天地,世界扇了那些曾经怀疑与讨厌你的人一巴掌,真相永远不会嫌来得太晚,因为当人们明白后,人们总算发现——你有多么美好。

Kazuya,教教我该怎么办吧。今后的岁月里,请继续关照。
只愿我们,能一起被这世界温柔相待。

illaby
201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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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仔细看小M写的东西了
虽然无法温柔对待整个世界,但是就像桐谷修二一样,内心深处还是有着纯粹的东西的吧
有人来找
你是第几只飞鸟